存在主义认为,一切心理困扰的根源是四个存在命题:死亡、自由、孤独、无意义。我们永远无法回避,它们又难以解决。
四大心理冲突:
死亡:焦虑的原始来源,也是心理病理的根本源头。生命与死亡相互依存,它们同时存在而不是先后发生。生与死,一切冲突的本源。
自由:人独立自主的愿望,和希望逃避责任、受到保护的冲突。
孤独:每个人和世界本是分离的,自身绝对孤独,与渴望关系、他人连接的冲突。
无意义:生命本来没有意义,人要靠寻找意义和价值感活着的冲突。
每个人都要直面人生的四个根本命题(冲突)。
对于死亡焦虑,在不同的文化背景影响下,人们的通常应对模式:
生物学模式:通过传宗接代,靠后代血缘关系连接,间接的存活
神学模式:信仰宗教、图腾、神灵,相信来世
创造性模式:通过创造的作品、影响力留存于世, 或是他人的影响而活下去
永恒自然的模式:透过与环绕四周的自然生命力重新连结而活下去
超验模式:忘我地活在持续的当下
在咨询室中,咨询师与来访者对抗死亡的处理模式,是创造性处理模式。
每个人都是以高度个人化的方式去体验人类处境的压力。美国存在主义心理学家,心理咨询大师欧文•亚隆说:存在主义心理治疗,是一种动力性治疗方法,其焦点在于根植于个体存在中的关怀。特别关注个人独有体验和感受,尤其是受苦和陷入危机中的个人。
存在主义心理治疗的目标,移除成长的障碍。个体获得对死亡的洞见,学会很好地生活以便能够更好地死去;了解自己要承担责任、允诺改变、决定和行动;明白自己在关系中的角色;清醒地觉察自己参与生活的原则。
日本影片《澄沙之味》,故事发生在一间名为“铜锣之春”的铜锣烧专卖店里,店长千太郎,前来应聘兼职的德江奶奶,以及常来店里的十五岁少女若菜之间的故事。老中青三代人,从主流视觉来看,均是“受苦和陷入危机之人”,他们不自由,他们孤独、他们也许都接近死亡,在影片里,我们解读每个生命的意义,“我们的出生,是为了亲眼见识这个世界,去倾听这个世界”。
以存在主义心理学角度解读《澄沙之味》三角人物。
故事概要:
76岁的德江奶奶,少女时因染过麻风病,饱受社会歧视,被迫与亲人分离,过了几十年隔离生活,老年才得以自由。德江无意中看到铜锣烧店长悲伤的眼神,不由被吸引,好奇他怎会如此悲伤,因为曾经的她也如此。看到铜锣烧店招聘兼职信息,德江奶奶想来此打工,被千太郎拒绝。德江带来了自己做的红豆馅,千太郎震惊其手工独特的美味,雇佣德江做豆馅。
德江做的豆馅大受顾客欢迎。千太郎和德江一起学习做豆馅的方法。千太郎与德江一起工作中,人渐渐开朗。德江和千太郎,有如一对母子。
中学生若菜出于好奇,去图书馆查阅了德江的麻风病,并将此事告诉了她的妈妈。关于德江患病的传言在小镇悄然蔓延,铜锣烧小店经营转向惨淡,千太郎被逼辞退德江。德江回了禁闭的麻风病老人院。
若菜很内疚,相约千太郎一起去老人院看望德江。一向不喜欢甜食的千太郎品尝了美味的甜食,决定研制美味的红豆馅,将德江的美味传承下去。
德江因肺炎去世,埋在了一棵樱花树下。千太郎与若菜听了德江死前给他们的一段录音,深受感动。千太郎收下了刻着德江名字的做豆馅的工具。
若菜继续去上学。
千太郎被女店老板亲戚挤兑出来,在公园露天樱花树下摆摊卖铜锣烧,千太郎笑容开朗着开启人生新的征程。
剧中人物心理分析:
德江奶奶:
一个不被主流文化社会接纳的人,从一般人的视野里看,德江奶奶的身体是被禁锢和残疾的,但德江奶奶的心是自由的,她承受人生的苦难,她把自己的视野投向大自然,她懂得欣赏每一刻的风、树、光的变化,她发现了美的存在并与美为伴。她对待“红豆”的态度,犹如对待一个鲜活的生命。
自由的人生来自哪里?来自于自我建构。德江奶奶的外部生活已经被主流社会解构,她自塑了生活结构,让生命在内外世界流动,这需要强大的自我力量。德江成功的实现了自己多年的愿望,“希望能在阳光下正常工作生活”。
对于死亡,德江奶奶早已做好准备,她留下了录音,提前做了告别。关于孤独,德川奶奶,看到千太郎眼里的“悲伤”,她主动走近千太郎,和这个潦倒之人主动建立关系。德江是一个有爱的人,勇于和世间建立关系。
德江是一个老人,但是一个特别有生命力的人。
千太郎
作为店长的千太郎,开始的出场,仅仅“活着”,他在狱中母亲过世没有告别,从心理层面上他的哀伤没有得到处理,“在内心中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”,他犹如一个“活死人“的精神面貌也就可以理解,他“行尸走肉”开着店,人生唯一的意义是还一辈子的债务,他极度不自由。他孤独,酗酒。从精神分析角度,“酗酒”、“吸毒”等行为背后,潜意识都是想杀死自己。
德江与千太郎的情感连接,直接影响了千太郎。从心理层面上,她做了千太郎的“母亲”,当年她胎中流产的婴孩在她心目中投射给了“千太郎”,德江并把对生活美好的态度给了千太郎。千太郎的心中的母亲复活,而之后德江给他的告别信,可以说是与“心理母亲”的一个象征告别仪式。
樱花树下的千太郎,还是卖铜锣烧,但那已经不是以前的千太郎了。千太郎是一个习惯不用言语表达的人,他用付诸行动来改变了自己。
若菜
若菜与单亲妈妈一起生活,妈妈情感冷漠,若菜无法和同龄人一样上补习班,青春期的她找不到身份认同,毫无归属感,她犹如自己圈养的那只“金丝雀”,毫无自由。若菜觉得生活毫无意义,没有价值。对于青春期的孩子,第一位要解决的就是价值感,否则人容易陷入抑郁情绪里,那是对自我的攻击,也是一种关于死亡的力量。
因为把德江奶奶患病的事告诉了妈妈,导致德江被迫离店。若菜很内疚,心理层面上,“内疚感”是一种很重要的情感连接力,因为它意味着“我需要这段关系”,但这种高强度的情感链接张力持续太长时间,容易走向一种极端,“不照顾自己,照顾关系”。
若菜因为“内疚感”驱动,和千太郎去看了德江奶奶。德江对若菜这个年纪给了她最大的赞美,激活了她的“不知道”,“你有翅膀,你会飞”。青春期的孩子,需要外界的肯定来活得身份认同和力量。若菜在德江奶奶那里,找到生命的价值感。
存在主义认为,“每个人都很重要”,关系是相互依存的。
给予(爱)的那个人固然重要,它意味着爱的力量,接受(爱)的人也重要,那意味着心的开放。
在《澄沙之味》中,我们看到德江的爱与力量,但容易忽略三个人的关系“相互救赎”。德江的价值感依托在活着的人心中 。
附:德江给千太郎的两封信和一段录音:
店长:
这之后的春天将会怎样呢?
或许会让店长更加郁郁寡欢吗?
我在煮红豆馅的时候,会仔细地倾听红豆的低语,就是想象着红豆经历的雨天、晴天,又是怎样的风将红豆带到了这里呢?我会一一听它们诉说旅途中的故事,是的,仔细聆听,因为我相信世上存在着的东西,都能说话,侧耳倾听的话,连照射的阳光,刮过的风都会和你说话呢。也许正是因为这样,每当傍晚的时候,风呼啸而过,卷起冬树的叶子筑起一道围墙,我都会觉得它好像是在说:去跟店长打声招呼吧!
店长先生!
虽然我是抱着过一天少一天的心态过活,但有时还是会被世间的逼迫所压垮,所以不时地还得运用智慧去生活。这些话我觉得必须得告诉你,我一直都认为,店长你啊,迟早有一天能够制作出属于表达自己想法的铜锣烧,那么,请按着自己选择的路走下去吧,店长的话,一定可以做到的。
你们都知道,我没有孩子。之前怀上过,却没有那份幸运生下来。
我第一次看见店长,就是在我每周一次散步的日子,被甜甜的气味吸引着,然后就看见了你。
一双忧郁的眼睛。是什么让他如此痛苦呢?很想问问你,如鬼使神差般。
那也是我曾经的眼神,常年困在笼中不得自由的我的眼神。
因此,我想我会站在店前,应该也是受到命运的指引吧。要是我当年的孩子活下来了,可能也就是店长你这个年纪吧。
店长,那天的满月,在我耳边轻声细语说:
它一直都想让你看到,所以它才这么努力发光呢。
……
店长,我们的出生,是为了亲眼见识这个世界,去倾听这个世界,所以啊,就算没有成为什么,我们啊,在我们身上,都有活下去的意义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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