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有段时间，我特别痴迷于绘画心理分析，动力源于满足自我感觉“很厉害”的虚荣。这几年的感悟和成长，这种虚荣逐渐看淡了，对分析的欲望也就大减。这也是从咨询中成长在日常中的一个体现吧：分析是利于对方，还是满足自己；分析是利于他人成长，还是启发更利于他人成长。虽然我热衷于绘画心理分析的那段时间，只是为了练习、验证和掌握这个技术，并不是咨询的过程（绘画心理分析≠绘画心理治疗咨询）。

　　但也得益于那种动力，几乎收集了自己所有认识的人，甚至很多只是一面之缘的人的绘画。在一对一的给好几百人做过绘画心理分析中，看到过很多非常精彩的绘画个案，不由感叹潜意识的神奇呈现，下面这副画就是其中之一。


　　这幅画是我一个朋友随心之作，在陪朋友的小孩一起画画时，想起白天看到的一幅画：大片的稻田里，一个老农赶着一头牛回家。于是就提笔画了下来，表达的是春夏之交，微微细雨中，稻田长势喜人。老农蓑衣斗笠，心情很满足，赶着牛回家，安闲自在。

　　通常我习惯先让画者描述自己所画的，因为我深信，在投射性表达中，潜意识没有废话。除非是严重的情绪困扰或者异常心理状态，通常人们在描述自己的绘画时都是积极和美好的。即使这样，这些美好积极的描述中，就像梦境一样，隐含着潜在的心理信息。但这幅画的重要信息并不隐藏在这个描述中，我个人偏向在绘画分析时，聚焦画呈现的最核心最重要的信息，没必要面面俱到而忽视了重点。

　　那么这幅画的核心信息是什么呢？其实文章题目已经说明了，就是画中像绵羊的牛。画者想表达的是一头牛，但看起来却是像绵羊。有人会说，这是因为画者没有学过绘画，没有画好而已，盯着这个是不是有点大惊小怪了？

　　我还是深信：潜意识的表达，任何信息都是有意义的！那么可以大胆的假设，小心的求证，看看这个像绵羊的牛呈现的心理意义，是否与画者的现实吻合。

　　因为我知道她经常陪伴这个孩子，而作画时是陪孩子一起在画画，画中老农和牛也体现出一种关系，所以很有可能画中也呈现了她与这个孩子的关系。那么这个小孩的个性可能具备牛和羊的两种特性，通常看起来像只绵羊（温和），而实际又表现得像头犟牛。画中的缰绳是系在脖子上，而不是鼻子上，这也不是牵牛的方式。朋友的解释是缰绳系在牛鼻子上是有多痛啊。这也意味着，我这位朋友很心疼这个孩子，而缰绳意味着一种控制，她希望这个孩子能温顺听话一点，但这个孩子感觉被控制，就会表现得对抗。而满脸皱纹的老人，表现出她在跟这个小孩这样的互动中，会有疲倦的感觉。

　　另外一个维度来说，因为绘画是内心投射性的表达，画体现的是她自己内心的状态。所以“长得像羊的牛”也是她自身性格特征的反应，老农和牛的关系，也呈现出她内心理性和情感上的关系。长得像羊的牛，象征内外的两种性格特征：表现出的温和和内在的倔强。按荣格心理学来说，老农是潜意识的智慧原型，而缰绳就象征着一种自我控制，对内在个性中“牛”性的一面的影响。

　　那么这个“长得像羊的牛”的心理象征是否就是隐含着上述两种情况呢？根据画中呈现出的信息：长势喜人的禾苗、微微细雨和老农身披斗笠与蓑衣。我感觉可能还存在第三种情况。所以我问她：是否最近有一些情感上的烦恼。虽然之前听她说起过在与这个孩子的爸爸交往，但我通常很少主动去询问朋友的一些个人隐私性的情况，所以并不清楚目前的情况。交流中得知，这个孩子的爸爸生肖属牛，她生肖恰好属羊。她在和他接触交往过程中，因为对方在她面前会表现得越来越真实，发现跟刚开始接触时的感觉差别很大。

　　所以从第三个维度来说，“长得像羊的牛”也呈现出她这个朋友表面看起来像羊一样温和，骨子里其实像牛一样固执，同时又像牛一样踏实苦干。而老农与“长得像羊的牛”的关系，也体现了他们两个人互动的关系。他就像那个老农，疲惫、沧桑、传统、保守和掌控欲，他的掌控欲体现在要求别人按照他的意愿，他的方式来做出反应，这可能是她与他交往时不是那么舒服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。而实际情况也是如此，根据我这位朋友的反馈，她这位朋友确实是这样的个性。

　　所以这个“长得像羊的牛”反映出了我这位朋友的性格特质的两面，也反映了她陪同作画的小女孩性格特质的两面，以及小女孩爸爸的性格特质的两面。老农与似羊似牛的动物的关系，也体现了我这位朋友跟自己之间的关系、她与小女孩互动之间的关系和她与小女孩爸爸互动之间的关系。

　　佛洛依德认为梦的潜意识体现总是遵循“经济原则”，其实在投射性的表达中，潜意识同样遵循“经济原则”，既用非常精简的一个意象来表达非常丰富的内涵。在我实际做梦的解析和绘画心理分析时，时常会感叹潜意识的神奇和深邃。

　　注：所涉内容经画者授权同样发表，转载请遵得作者同意，谢谢！